偶然从盘上翻出来以前我下载的连环画。我小时候爱看连环画，对这个有感情，就下载了一些，有彩色有黑白的，找了一些故事准备给忻然看看。
昨晚忻然不想做作业，又不想睡觉，我就推荐她看一会儿连环画，她表示同意。看了一会儿李广。里边说的李广跟张相如出去攻打匈奴，但张相如被唬怕了，坚壁不出，李广几次请战，张相如都不许，匈奴兵也一直未攻下来汉兵所占城池。后来带兵的单于急于回国争权夺利，就和张相如议和，张相如大喜，李广又上前说怕有阴谋，张相如斥之。与单于议和。匈奴兵退走，张相如回汉朝夸耀自己功德，李广不满，后来又几次请求汉文帝让自己出站，文帝没有允许。
李广的故事还有不少，就看了这一些，我就实在没有耐心了，勉强给忻然读到李广从虎口下救了文帝，就说换个。
之所以难以读下去，是因为我已经长大了，读书了，再也不是那种只有勇敢攻击敌人才是正义的简单正义论者。从这个张相如的这场出站来看，固然张相如的个人道德显得很卑污，但是从国家角度说，他坚壁清野，避战不出，保存了兵力，而且最终的结果对于汉朝来说也是很不错的，敌兵自行离开，更无须出战攻击，因为九汉朝当时来说，本身并没有必胜把握，张相如与地方议和并不是很坏的事，但是中国人眼中总是这样一个模式，李广是个值得颂扬的好人、真正的军人，而张相如就是个应该被人鞭挞的坏种。
我已经受不了这种逻辑。如果是我小时候，我也会为张相如而不耻，但现在我无法再正视这种观点，所以简直是无法忍受，也不想忻然受到这种观念的影响。我以前认为，忻然自主阅读以后，肯定会逐渐接触到很多有问题观念的书，但书读多了，自然会逐渐调整三观。但此时却是我主动为忻然找了这个要给她读，这让我有一些尴尬，干脆关了再重新找。
这次找了一个武松打虎，学校让看连环画，我以前刚好在语文书上看到有那个故事，就给她读了读，刚好看到这里有这个连环画，就给她读了读。事实上我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小时候跟着大人狂热，看什么水浒故事，但再长大一些就烦了这些故事，好残忍好暴力，我对武松打虎这事儿也没有好感。不知道忻然怎么看，我只是给她读完了，没做任何评述，实在无什么话好说。
武松打虎那个是个小故事，跟其他故事是在一套的，忻然看到还有一个叫生死牌，就问这个故事讲什么。我从来没看过这个故事，也不知道。忻然说要看，我就开始给她读，居然还是韵文，像唱词一样。
故事是这样的，衡阳府贺总兵的儿子调戏民女王玉环，追到桥上，王玉环往旁边躲，贺家子一扑不中，结果掉桥下淹死了，贺总兵怀恨在心，诬陷王玉环害死儿子，让县官黄伯贤逮捕王玉环。黄伯贤觉得王有冤情，没有立刻同意，贺就去找府官。黄仔细询问得知王是故交王志坚的女儿，更加决定要保护王玉环，这时府官命黄判处王死刑，黄就让王自行逃走，王知道这将移祸黄伯贤，还未走，黄伯贤的女儿黄秀兰以及黄伯贤的义女听说后，争着要扮成王玉环赴法场赴死，三女都要赴死，老家院出了一招，让三个姑娘在一个黑漆嘛唔的屋子摸牌子，三个牌子上两个生一个死，黄秀兰两次摸到了死牌，决心赴死。当然是最终皆大欢喜，黄伯贤监斩时，海瑞巡按救了黄秀兰，还为王玉环洗刷了冤情，于是黄伯贤也安然无恙。
这个故事我看到三人摸牌，知道为什么叫生死牌了。看到那时我就开始尴尬地不行，怎么给忻然看这种东西，简直是不能忍。虽然我小时候这类中国传统故事也看了不少，但我没料想到我现在给忻然看我真的会尴尬得要死。
中国人通常通过颂扬一种泯灭人性的方案来展示一种超高级的道德感。这种传统叙事方法真是让我烦得透透的。这时候忽然觉得忻然不看这些中国传统故事未必是坏事。
西方故事里也会有这种高大上的英雄人物，搞一些脸谱化的程式来颂扬一个英雄，但通常来说这种英雄始终还是站在人性基础上的，不会走偏太多，通常是为义气所激，而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伟绩。在马达加斯加企鹅电影中，最小的海盗企鹅承担了一种自我牺牲的活动去积极为其他三个哥哥以及其他企鹅争取时间，并尽可能地去破坏章鱼的诡计，看的时候可以感觉到这个小海盗是出于对哥哥们的爱，并且出于对其他企鹅处境的一种同情以及对抗邪恶的一种决心。虽然也很脸谱化，但至少要诚实一些。
而这个生死牌中简直说泯灭人性，黄秀兰为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要去赴死，黄伯贤居然可以真的亲自看着女儿被杀，实在是让我受不了。其实中国传统故事中真的有不少这样通过泯灭人性来颂扬一种高不可及的道德，因为高不可及就成了一种完全无用的道德，道德既然只是高悬于头顶的，那么也就不用来约束一般人，反而造成道德感更加低下。
这种认知我以前就有了，居然无意中给忻然读了这么一个传统故事，真是尴尬得不行。幸亏是韵文，忻然也未必全懂。但是我给她勉强读完之后，心里很发虚，也没问她懂没懂，最好是没懂吧。不然真不可理解居然有这样神奇的黄氏父女。
我非常希望忻然多看一些中国文学，但是传统故事这么多让人烦躁的道德颂扬，真是防不胜防。我其实更希望忻然多读古诗文，可惜忻然首先对古诗就不能像我那么感兴趣。我一直觉得无聊的时候，脑子有那些优美的诗歌在流淌，或者在看到美景的时候脑子里涌现美好的诗文来相配，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让人心情愉悦到极致。所以很希望忻然多背美丽的诗歌，但她却始终未入门，也感受不到古诗的美好来。
如果能感受到古诗的美好就好了。
书不都是颜如玉
也有毒药啊